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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醒民:犹抱琵琶半遮面 整饬学风路修远——《自然辩证法研究》在对待一起学术不端事件中蓄意的偏见与无理的傲慢

发布时间:2017-04-24  来源:学术批评网  作者:李醒民(中国科学


杨玉圣按:《自然辩证法通讯》前主编、中国科学院大学李醒民教授,是我交往多年的一位老友,也一直是学术批评网的坚定支持者。今天早晨收到李先生的来信:“玉圣:您好。听说学术批评网复刊了,今天搜索,果不其然,值得庆幸。现在发出三文,以示支持。李醒民敬启”。 
      其实,学术批评网的域名http://www.acriticism.com,因某讼棍夫妇恶意举报、被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列入黑名单、国家工信部涉嫌非法行政而取消备案、万网因此而暂停提供域名服务(本人依法提起行政复议被裁定驳回后,已于今年3月初依法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恢复。目前只是临时以www.acriticism.org的域名,发布、更新有关文章。 
      在此,作为学术批评网的创办人暨主持人,特向李醒民教授致谢。 
      杨玉圣 
      2014年11月13日10:37 


记得是2012年8月底的一个夜晚,我坐在沙发上随便翻阅刚刚发行的第8期《自然辩证法研究》杂志(中国科学技术协会主管,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主办),不经意间在第74~78页看见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李桂花、博士研究生张建光(长春工业大学教师)的论文——《试论科学家异化》(以下简称“李张文”)。由于李张文的主题处在我的研究兴趣的范围,于是便浏览起来。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颇“奇妙”——文中不少思想和语句有“似曾相识燕归来” 之感。我随即打开电脑,找出我发表过的有关论文 稍加对照,发现李张文存在明显的抄袭、伪注现象。它们有的与我的文字如出一辙、毫无二致,有的则挖空心思加以矫饰——手法虽然巧妙,结果却是欲盖弥彰,难以掩盖和包藏学术不端的马脚。

一、莫名其妙的处理方式

我对此类龌龊行为向来不齿。在主持《自然辩证法通讯》杂志(中国科学院主管,中国科学院研究生院主办)期间,曾就“共建学术规范,整饬学术道德”组织过专题讨论(从2000年第2期起到2001年第4期止),并结集出版 ,还在杂志上就预防、制止、惩处学术不端行为(包括剽窃抄袭、伪注、伪署名等)发表过多篇犀利的评论和通告。

不过,对于涉嫌侵犯我的知识产权的人和事,我实在没有时间和精力与之过招。这次,我不能坐视不理,因为此前接连发生重庆出版集团和重庆出版社、浙江师范大学教育评论研究所所长刘尧、华南师范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周怀峰的剽窃抄袭事件,着实使我有点愤怒了。

为此,我在几天内完成了揭露、批评文章“关于李桂花、张建光涉嫌伪注、抄袭一事致《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投给涉事刊物。当时,我在电子邮件中这样写道:
    《自然辩证法研究》主编并编辑先生:
    你们好?我十余年没有给贵刊投稿了。这次撰文,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希望贵刊能够予以刊用,以有助于整饬学风,惠及学界。为方便你们对照、核查,顺便发送李醒民的相关文献的电子版,仅供参考。
    谢谢合作。
                              李醒民敬启 2012年9月4日

三天后的9月7日,我告知该刊:“对所投文章,我增添了中国矿业大学陈勇抄袭的案例。另外纠正了几处笔误和疏漏,没有什么其他改动。烦请以此稿为准。”

9月8日,我收到该刊署名尚智丛、《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的回信:“本月5日收到您的来信《关于李桂花、张建光涉嫌伪注、抄袭一事致《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就您的信中投诉李文中存在‘伪注’和‘抄袭’一事,我刊于6日上午召开编辑工作会议,专门商讨处理方案。会议决定,请作者所在单位吉林大学马列主义学院就李文是否存在‘伪注’和‘抄袭’一事,进行调查、认定,给出说明和结论,并于10月15日前答复我刊。我刊已将您的来信转寄给吉林大学马列主义学院。同时,我刊将您的来信转寄给作者李桂花、张建光,请她(他)们予以说明,并于9月30日前答复我刊。我刊会随时向您通报相关情况。”

对于该刊莫名其妙的处理办法,我着实有点诧异。有相关双方的论文在手头,杂志的主编、副主编、编辑、编委都有博士、教授、博导之类的头衔,能够识文断句的人一眼就可以看穿的事情,何必舍近求远、曲线迂回、仰赖涉事人及其单位的认定呢?这不是虚与委蛇,原本就不打算有所作为吗?如此办理,好比孩子盗窃了人家的东西匿藏起来,你去问孩子及其家长是否偷窃,能够得到真实的回答吗?不过,我还是耐下性子于当日(2012年9月8日)回复:“谢谢你们的辛劳。你们按照你们的程序处理。”同时,我也坦率指明:“其实,两相对照,你们自己完全可以做出准确的判断。对于此类学术不端行为,必须予以公开揭露和批评,任何迁就和姑息,只能放纵不正之风的蔓延。希望贵刊按照有关法规和惯例,在刊物上严肃予以披露,以儆效尤。”从该刊起初的处理方式,我就预感到其主事者不想有所作为,有敷衍塞责之嫌。

由于我和庞晓光一个月前投给《学术界》的揭露、批评周怀峰和刘尧剽窃抄袭的两篇文章及时得以发表,因此我对投给《自然辩证法研究》的文章电子版第1页中的两个相关脚注3和5的脚注做出补充 ,于9月23日发给该刊。文章标题最终(12月17日)正式定名为“窃文钓誉鲫过江——就李桂花、张建光涉嫌学术不端致《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

二、 “奇文”共“欣赏”

11月6日,即我投稿两个月后,由于没有收到是否可以刊载的答复,我写信询问《自然辩证法研究》。该刊11月12日发来邮件说,特快专递被退回,遂将相关材料扫描发出。从署名为《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的10月25日的信件看,该刊并没有对该案例做出定性,也没有说明是否刊登我的文章,只是重申他们对问题非常重视,仅仅给我转发了涉事人(李桂花教授、张建光博士)及其所在单位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答复”。鉴于这两个文件均为不可多得的“奇文”,那就让我们“奇文共欣赏,疑义相与析” 吧。

涉事人在9月26日撰写的答复中,一开始故作姿态,对我的揭露批评文章“感到十分惊讶”。紧接着,他们自我标榜“坚决反对学术不端行为,对抵制学术不端行为的做法表示肯定和赞同”。其实,这只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其目的是为他们的色厉内荏壮胆,为遮掩丑行打保护伞罢了。在自我夸耀了一番自己的能耐和丰硕成果之后,他们不仅对自己的学术不端行为只字未提,而且师徒二人百般抵赖,矢口否认涉嫌伪注和抄袭。他们的结论是:“李醒民先生的投诉是不成立的。”最后,涉事人煞有介事地表示:“这里笔者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将我们的看法反馈给编辑部,相信编辑部会作出公正、公平而有公信力的判断。”在这里,我不能不为涉事人的狡赖感到“惊讶”!世间竟有这样的咄咄怪事:背着牛头不认赃,居然美其名曰“实事求是”;把在处理该事件时早就怀有偏见的刊物捧为“公正、公平而有公信力”,是否“心有灵犀一点通” ?

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在10月10日的答复中,声称“对此事高度重视”,同样标榜“我们学院也与学界同仁一样,坚决反对学术不端行为,对自觉抵制学术不端行为的做法表示肯定和赞同。”该单位虽然表示“就他们论文中存在的疏忽或不够规范的问题,对他们进行了严肃批评或教育”,但是其所谓的“实事求是的合理满意的答复”却与涉事人大同小异:“尽管他们论文中存在一些不足或瑕疵,有些引证不是十分规范,但是问题并不像李醒民举证材料所说的那么严重。”该单位也“相信并真诚地希望编辑部能够慎重处理此事,也相信《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会对事件公平、公正、合理的判断。”面对这场表演得不错的双簧戏,我不禁要问该学院:人家只是“疏忽或不够规范”了那么一下,你们就兴师动众、大张旗鼓地“严肃批评或教育”,不是有点过分了吗?作为在马克思主义招牌下生活的你们,有白纸黑字的证据,秃子头上的虱子又明摆着,你们果真实事求是了吗?你们是不是与该刊的弄权者混得很熟,才那么相信该刊“会对事件作出公平、公正、合理的判断”?

三、向《自然辩证法研究》讨说法

对于涉事人和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的答复,我当然难以认同。尤其令人匪夷所思的是,《自然辩证法研究》居然在10月25日信件(我11月12日才收到发来的电子邮件)中刻意回避表白自己的判断和态度,只字不提是否采用我的投稿。于是,我在11月13日据理致信该刊编辑部并尚主编讨说法:
      对于涉事人及其所在单位的答复,我本来就没有太大兴趣;或者说,我早已估计他们会如何给贵刊交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事和小事化无。重要的是,有白纸黑字在,任何一个有理智的人都能够根据铁的事实,做出自己认为公正和客观的判断。我关心的问题始终是:(1)贵刊对涉事人的行为如何认识、判断和定性(是存在学术不端还是不存在学术不端)?(2)贵刊对我的文章如何处理(拟发表还是不拟发表)?我强烈希望和积极建议,贵刊把双方文字公开见刊,让读者和学人独立做出是非判断,以达到整饬学术道德、维护学术尊严、共建学术规范之鹄的。

11月25日,编辑部来信说:“我们是严肃而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情的,迄今为止的处理程序也都是基于公心与合理的。同时,我们与您一样,对于学术界存在的像抄袭之类的学术不端行为深恶痛绝,一旦发现,绝不姑息!就这次李桂花论文之事而言,当初我们觉得不好做出明确判断,所以才正式委托李的单位吉林大学马院予以协助,这也意味着我们必须尊重马院学术委员会的意见。如今,吉大马院学术委员会给了我们正式的答复,我们就只能以此为依据来处理李桂花文章一事,这种态度在逻辑上是一贯的。基于上述认识,我们觉得我刊不宜发表您的文章,或者像您说的,将三方意见一同发表,希望得到您的谅解!”
    
读者请看,该刊一方面信誓旦旦地表示,对“学术不端行为深恶痛绝,一旦发现,绝不姑息!”另一方面,作为一家自主的学术刊物,又非要与吉大马院学术委员会的意见保持逻辑一致(这本身就是可笑的托词),而不愿依据客观标准,做出公正的判断,刊物独立的性何在?它有独立存在的价值吗?既然三方沆瀣一气,都否认不存在学术不端,那么断然拒绝发表我的揭露批评文章也就是顺水推舟的事了。该刊的弄权者想过没有,这样一来,你们的“决不姑息”岂不是无的放矢,你们的“深恶痛绝”岂不是唐吉诃德与风车搏斗,令人啼笑皆非吗?当即,我草拟了如下信件:

《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并尚主编:
        谢谢你们的回复。贵刊以涉事人所在单位的意见为准绳,而不是以学术标准或局外的权威机构的独立判断为依据,做出不予发表我的投稿的决定,为此我只能感到遗憾。对于作为与刊物相比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作者来说,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谈到涉事人的学术不端行为,我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在眼下这种世风日下、学将不学的氛围中,窃文钓誉者若过江之鲫,根本不足为奇。我“惊讶”的是,他们对白纸黑字的证据居然感到“惊讶”——这只不过是色厉内荏的托词罢了。实际上,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些地方是正常的引用,那些段落是掩耳盗铃的窃取。记得数年前,我曾经告知贵刊我的批评文章中提及的两次学术不端,当时未能引起贵刊的足够重视,结果又酿出本次学术不端。古语云:“树德莫如滋,去病莫如尽。”病而不除,除而不尽,难免后患不止。
        我想再次申明,我写的不是“揭发材料”,并不是想通过有关组织对相关人员做出什么行政处理。我写的是揭露批评学术不端行为的文章,是为在学术刊物公开发表、以正视听、端正学风而写的,否则我决不会贸然浪费时间。如果两位作者认为我的批评文章“匪夷所思”,完全可以在公开出版物上进行公开答辩和反批评——我欢迎和期待他们这样做。既然贵刊主动放弃自己的职权和职分,那我只好另觅出路,寻求其他刊物的帮助。由此伴生的贵刊之被动,以及可能在学人和读者心目中形成什么印象,就不是作为一位作者的我所能消弭和担当的了,更不是作者有意为之。诚希贵刊大度,务请鉴谅。
        祝贵刊兴旺发达,勇往直前!
                                             李醒民敬启    2012-11-28

四、请求专家公开、公正审查

一开始,《自然辩证法研究》骨子里就抱着暧昧的袒护、包庇态度,在做法上采取蒙含混和拖延战术,加之理屈词穷、无计可施,就摆出一副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对于这样的作派,势单力薄的我实在无能为力。但是,我不能不了了之。因为学术不端的涉事人、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和《自然辩证法研究》杂志都一口咬定李张文不存在伪注和剽窃抄袭行为,那么我本人岂不是成为无事生非、诬陷好人的小人或罪犯了?为了还自身一个清白,我无论如何不能就此罢休。为此,我致信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及其负责人:
      你们好?三个月前,我向《自然辩证法研究》投稿,揭露、批评相关人员的学术不端行为。该刊以涉事人所在单位的意见为依据,而不是以学术标准或局外的权威机构的独立判断为依据,断定涉事人没有学术不端行为,并拒绝发表我的学术批评文章。窃以为,该刊所做的处理和结论是不符合学术规范的。因此,我郑重向贵会申请,请求贵会学术委员会以学术规范为准绳,以白纸黑字的事实为根据,做出自己独立的判断和裁决:涉事人是否存在学术不端?《自然辩证法研究》的决定是否合理?并以此为契机,希望对自然辩证法学界学术风气的改善、学术道德的提升有所助益。现将我的文章和有关背景资料发给你们,请贵会审查,并尽可能及时回复我。谢谢合作!
                               李醒民敬启    2012-12-4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12月14日回信,同意我的申请:“责成我会学术工作委员会组织专家组,对您质疑李桂花文存在伪注与抄袭及相关情况进行调查、鉴定。为保证学术争论的公平与公正,学术工作委员会建议:由您、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以及我会分别建议两名专家,作为候选专家。之后,在候选专家中产生专家组,进行相关材料的审读。”我当即(12月16日)推荐北京大学教授吴国盛、中国科协科普研究所博士后孙红霞担任专家组成员,并表示:“如果贵会觉得不合适,也可以由你们另选其他热心学风建设、懂得学术规范、鄙弃学术不端、秉持公道正义之人士。”我还提出下述要求:“在开始运作之前,我希望贵会能够把我的批评文章连同所附的背景资料(见附件)原原本本地送达专家组成员,以便他们对本人的观点和学界的现状(我揭橥的学术不端只是冰山之一角:我偶尔发现的剽窃抄袭我的论著的涉嫌者肯定比我未发现的要少,而剽窃抄袭学界其他作者论著的涉嫌者肯定比剽窃抄袭我一人论著的涉嫌者要多得不可胜数)有所了解。”

从提出请专家审查的申请,我耐心等待了三个月,还是杳无音信,此时早已进入新的一年即2013年。于是,我致信催问。信件全文如下: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并《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
      我在2012年12月4日致贵会的信中写到:“我郑重向贵会申请,请求贵会学术委员会以学术规范为准绳,以白纸黑字的事实为根据,做出自己独立的判断和裁决:涉事人是否存在学术不端?《自然辩证法研究》的决定是否合理?”现在,时间已经流逝三个月(给《研究》投学术批评稿件更长达半年),不知贵会裁决的结果如何?
      李、张的剽窃抄袭行为白纸黑字,铁证如山。且不说明眼人一看便知,只要不是有意偏袒或包庇(例如吉林大学相关领导之类的人物),稍微有点公正心和理智能力的人,都会做出正确的判断。在这里,我愿再次提出建设性的建议:为维护学术尊严、打击学术不端、纠正学术歪风、整饬学术秩序,请贵会尽快当机立断,请编辑部把我的学术批评文章全文刊登,以儆效尤。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长期拖延不决,不仅会使《自然辩证法研究》处于被动境地,而且很可能在某种程度上会损害她在学人心目中的信誉和尊严。我相信,在中国学术界,有良知和正义感的学人并没有完全泯灭,能够严格执行学术规范和秉公执法的学术管理部门也没有彻底绝种。因此,真理最终将战胜谬误,正义迟早会得到伸张,学术不端行为最终会遭到唾弃。
希望得到贵会和贵刊的合作。
                                    李醒民敬启  2013-3-4

《自然辩证法研究》在当日的回信中说,现正在专家审查过程中,请我等待一段时间。我只好耐心等待了。此时,距我2012年9 月4 日投稿,已经整整过去了半年。

4月2日,我收到主题词为“请求”的电子邮件:“我是吉林大学李桂花,去年曾因论文一事前去北京拜访未果。现诚意再去,恳请您能把住址告诉我,以便登门与您当面沟通。” 我不知道发信人是怎么获悉我的邮址的,也不知道“前去北京拜访未果”之事。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我未答理。第二天,我又收到主题词为“恳求”的邮件:“我是吉林大学李桂花,去年曾因论文一事前去北京拜访未果。现诚意再去,恳请您能把住址告诉我,以便登门与您当面沟通。多谢!”我依然未予理会。我之所以漠然置之,无动于衷,倒不是我这个人心硬不近人情。记得2008年6月某一天,我偶尔发现华中某名牌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曲解、剽窃抄袭我关于彭加勒研究的论文,我当时撰写了反驳、批评论文“关于彭加勒的哲学思想——从‘**论或****论’一文谈起”,投给武汉那家涉事大学学报。学报主编肯定把我的文章转交给涉嫌者及其老师,结果该研究生发来电子邮件坦白交代:“我的研究过于稚嫩,而且犯了急躁与冒进的错误,更不可宽恕的是,我在引用您的文字时,没有详细注明出处,这不仅违反了基本的学术常识,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而且涉及到道德问题。请原谅我这个后进末学。由于我的莽撞与疏忽,没有仔细地注明引文,并且在关于结构实在论与经验约定论的问题尚未展开深入的研究便急于发表。其实,我对您的研究及结论是无比信服的,只是由于想体现新意,故而略微牵强附会地用结构实在论涵盖彭加勒的科学哲学思想,这也是不慎重地表现。我在此保证,一定在今后的学术活动中,吸取这次教训,并在彭加勒思想研究上,虚心地向您学习。”该研究生还打来电话,说自己马上毕业,已经与南昌一所高校签约,恳请我给他一条出路。他急切地请求我,同意他到北京当面赔礼道歉。我想,我要是坚持发表我的文章,这个学生的博士学位就得泡汤,从而当高校教师的美事也会随之鸡飞蛋打。我见他有诚心悔罪,有诚意改正,心也软了。我明确告诉他:“只要你痛改前非,重新做人,此事就此打住。你不必费心跑北京一趟赔不是,既花钱又影响答辩。”对于李桂花教授,我素昧平生、缘悭一面,况且我的揭露批评文章对事不对人(我痛恨的是学术不端行为,与之不共戴天,并不是想与某人过不去),所以没有理睬她的“请求”和“恳求”。不过,我倒是要反问一句,原先那么气壮如牛,现在怎么低声下气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五、从蓄意的偏见到无理的傲慢

原来,专家审查的结论推翻了《自然辩证法研究》的结论,也粉碎了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和李、张二人的梦想。他们肯定是从该刊获得这个消息的,才像热锅上的蚂蚁坐不住了,贸然发邮件寻求最后的“救命”稻草。后来我获悉,有一位专家给出的审查结论是:(1)抄袭剽窃和伪注属实。(2)《自然辩证法研究》应该全文发表李醒民教授的揭露批评文章。(3)编辑部把投诉交由作者和吉林大学方面处理是荒谬的。

但是,直到此时,我还是没有收到相关信息。在接到李桂花教授的邮件后,我立即致信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并《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
    你们好?迄今,鄙人向贵刊投稿《窃文钓誉鲫过江》已整整七个月,向贵会申请专家仲裁也整整四个月。可是,至今仍未收到贵会的仲裁结果,也不知道贵刊是否收回先前不予刊登批评学术不端稿件的错误决定。对于贵会和贵刊的工作作风和办事效率,敝人实在不敢恭维。
    公开揭露、大胆批评地地道道、铁证如山的学术不端行为,既是学界清除学术不端和学术腐败的光明正大的正义之举,也是学人科学良心和学术勇气的体现,更是真正的学人和有社会责任感、有学担当的学术刊物和学会的不可推卸的权利和义务。因此,鄙人诚希贵会能够在阳光下运作,把专家意见和贵会结论尽快告知申诉人,并在有关范围公之于众,以利学界监督;诚希贵刊能够勇敢地改弦易辙,尽早刊登批评文章,以儆效尤,惠及学界。
    再等待一下你们明确、及时的答复。
                                  李醒民敬启   2013-4-4

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在4月11日回信说,该会的学术工作委员会于去年年底遴选出六位学者,并根据事先商定的程序最终委托了三名专家对李桂花、张建光同志的论文《试论科学家异化》中存在的抄袭和伪注等情况进行鉴定。春节后,三位专家的意见陆续收回。之后,在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理事长会议上还专门听取了学术工作委员会的汇报,确认了《试论科学家异化》一文存在您所指证的“伪注”等学术不端行为。在此基础上,我们也提出了相应的处理意见。编委会决定:“我们将在《自然辩证法研究》杂志上公开发表声明,宣布撤销李桂花同志的论文;但是,对于您所提的在《自然辩证法研究》上发表您的大作《窃文钓誉鲫过江》的要求,大家在传阅了您的文章之后认为,文中所涉作者、杂志等甚多,并不局限于《试论科学家异化》一文,其中的是非曲直不好轻易判定,为慎重起见,决定不在《自然辩证法研究》上发表您的文章。”

我当然不能完全同意该刊对我的投稿不予发表的决定,况且审查专家对此也有明确表态。尽管我认为该刊所列举的不予发表的理由毫无道理,根本站不住脚,但是为了文章能够及时发表,我愿意忍痛割爱,做出妥协和让步。我复信《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并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
      谢谢回复。对于贵刊改弦易辙,认定“试论科学家异化”一文存在学术不端行为,敝人表示欢迎。但是,对于贵刊不予刊登“窃文钓誉鲫过江”的决定和陈述的“理由”,鄙人实在不敢苟同。既然“试论”属于在贵刊发表的学术不端论文,当然贵刊最有责任、义务、资格和优先权发表揭露和批评的文章。遗憾的是,贵刊却反其道而行之,不想在贵刊发表揭露和批评“试论”的文章,这岂不是显得有些不甚和谐和不合情理?这岂不是显得贵刊反对学术腐败和学术不端的决心和姿态并不十分真诚或彻底?
      公开发表揭露、批评学术腐败和学术不端,是每一个学术刊物神圣的社会责任和义务,也是其应有的学术担当,即使这些恶劣行为不是发生在自己的杂志上——否则揭露和批评在学术专著中的剽窃抄袭岂不是没有发表的学术刊物了?退一步讲,倘若将不是发生在贵刊的学术不端事件暂时删除,只涉及发生在贵刊的事件,根据贵刊的“理由”,则应该义不容辞、责无旁贷地发表“鲫过江”一文了吧?
诚希贵刊多一点学术担当和学术勇气,重新考虑你们的不予刊登的匪夷所思的决定。
谢谢合作。
                                        李醒民敬启  2013-4-17

此后,该刊黔驴技穷,即便挖空心思也找不出一点拒绝发表我的文章的“理由”了,遂从蓄意的偏见摇身一变,变为无理的傲慢。它凭借自己的强势地位,摆出死猪不怕开水烫的阵势,决计不再理睬我了——看无权无势的你能把我怎么样!5月17日,我重发4月17日的上述邮件给该刊,主题词是:“一个月时间又过去了,要拖到猴年马月?”`5月27日和6月7日两次重发5月17日邮件,主体词分别是:“十天又过去了”,“又过了十天”。三次催问,均如石沉大海,毫无反响。在这种情况下,我看该刊丝毫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不像一个正常刊物的样子,于是在投稿九个多月、在妥协和让步信件发出两个月之后,决定不再与之周旋了。考虑到该刊的作态和做派并非绝大多数编委和编辑所为,只是玩弄权势于股掌之上的少数人胡作非为,因此我发出最后的“绝交书”(其实,自该刊2000年开始收取发表费后,我就与之不再往来,不向其投稿,因为我坚持一个原则——不用金钱买发表权 ):
《自然辩证法研究》的弄权者:
      自本人2012年9月4日投稿揭露发生在你刊的学术不端事件后,你刊与涉事人及其所在单位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沆瀣一气,无视铁证如山之事实,异口同声,矢口抵赖,蛮横否认。经过本人的申诉,七个月后,在富有正义感和学术勇气的鉴定专家的强大压力下,才迟迟不得不被迫承认情况属实。不过,你刊又违背鉴定专家全文发表批评文章的提议,以所谓涉及抄袭者过多为托词,无理拒绝刊登,致使言之有理、持之有据的批评文章难以发挥消弭学术不端、整饬学术道德的作用。尽管本人表示可以删除捎带提及的与《自然辩证法研究》没有直接关系的学术不端者的文字,但是时过两个月,你刊依然装聋作哑,根本不予答复。看来,你刊在理屈词穷的困境下,早就打算采取鸵鸟政策,对本人正当的、合理的要求不理不睬,甘为学术不端行为打保护伞。九个月期间,从你刊的蓄意偏见到无理傲慢的演变历程显而易见,你刊虽然口头标榜反对学术不端,可是在行动上却“犹抱琵琶半遮面”,乃至刻意躲闪,为学术不端行为作伥,真可谓言不由衷、口是心非。看来,反对学术不端和学术腐败之“路漫漫其修远兮”,本人以及志同道合者将会坚定地站在制造和庇护学术不端行为的对立面,继续奋斗不息,直至尘埃落定、玉宇澄清。
     “庆父不死,鲁难不已”;同理,学术不端行为不止,学术界祸患难免此起彼伏,绵绵不绝。你刊对学术不端行为有意或无意、主观或客观的偏护,必然会助长这种龌龊行为的滋生和蔓延,从而使学术刊物沦为学术不端者的温柔乡,学术腐败者的游乐场,泡沫论文的大观园,垃圾论文的消纳地——这决不是不可能出现的后果!不过,本人坚信,时间老人是公正无私的,最终必将把学术不端和学术腐败的始作俑者及其同伙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鉴于《自然辩证法研究》的上述立场和态度决不代表编辑部全体成员的意愿和想法,更不可能是自然辩证法界同仁乃至学术界的共识,因此本人在这里再说最后一句话:别了,《自然辩证法研究》的弄权者!
                                        李醒民启  2013年6月17日

在6月18日出版的《自然辩证法研究》第29卷(2003)第6期第124页补白处,刊登了既无来龙亦无去脉的、使读者如堕五里雾中的77字(电脑统计)声明:“经中国自然辩证法研究会学术工作委员会组织专家核查,我刊2012年第8期刊登的署名李桂花、张建光的《试论科学家的异化》一文,存在学术不端情况。本刊声明,撤消该文。”在目录页,标题“声明”二字在最下面的不显眼处,在“会讯、书讯”之后排列。这就是该杂志对事件最终的处理方式和结果。对此,我在给该刊的邮件中表达了我的不满:
《自然辩证法研究》编辑部:
      看到你刊2013年第6期的“声明”,本人感到不解和惊讶。李桂花教授和你刊共同侵犯本人的知识产权,你刊至少负有连带责任。但是,你刊有意无视常识,在“声明”中拒不向被侵权者道歉,这是十分无理和错误的。本人敦促你刊,尽快改正错误,在你刊向受害人公开致谦。
                                        李醒民   2013-08-12

该刊在8月14日回复,仅仅在电子邮件中承认“确有失察之误”,表达所谓“真诚的歉意”,然而并没有承诺在刊物公开道歉。这是又一次无视起码常识的行为。我当即复信,一语破的:“在杂志公开侵害,请在杂志公开道歉。”

六、最后的沉思

《自然辩证法研究》对待和处理这起学术不端事件的大体经过就是这样的。这次事件不能不促使我们进一步思考,该刊的弄权者出于什么意图或图谋,为什么一开始就打算采取袒护、包庇的做法?在纸里包不住火后,为什么又对知识产权被侵犯的受害人待理不理,无理拒绝刊登其揭露批评学术不端行为的稿件?弄权者与学术不端者李桂花教授和吉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究竟有什么特殊关系,有什么利益瓜葛?这些疑问,值得每一个有志于或有意于端正学术风气、反对学术腐败的学人和学子深思、追究。

当下,虽然打击学术不端、整肃学术道德的口号不绝于耳,但是多数学术刊物接到揭发、批评学术不端的稿件时,不是挺身而出、公开披露,而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特别是不端行为不是出现在自己的刊物时,往往采取事不关己、不闻不问的态度,尽量避免招惹是非。在我任中国科学院《自然辩证法通讯》主编(2001~2009)期间,我刊在“征稿简则”中向学界和学人承诺:“不论职位高低,不问名气大小,不管关系亲疏,不计人情厚薄,不图感谢回报,不齿献金送礼,唯质是视,量质录用。”同时,把“匡正学术流弊,遏止学术失检,净化学术氛围,整饬学术道德,恪守学术规范,活跃学术气氛,砥砺学术思想,端正学术风气,促进学术繁荣”作为刊物的神圣职责和奋斗目标。 并郑重向学术界宣告:决不让《自然辩证法通讯》沦为学术腐败的温床,决不做钱文交换的生意(不收版面费而且发稿费,不接受附带发表论文要求的资助)! 但是,即使这家敢于向学术腐败和学术不端叫板的杂志,一碰到具体问题,也像叶公好龙一样,不敢面对现实,不免让人失望。

事情是这样的。在《自然辩证法研究》2012年11月25日拒绝发表我的文章后,我于12月7 日把它投给《自然辩证法通讯》,希望能够得到支持。我在投稿邮件中写道:
《自然辩证法通讯》编辑部各位编辑、主编:
      你们好?现在向你们投一篇《自然辩证法研究》拒绝刊用的稿件,请审阅是否可以在《自然辩证法通讯》公开发表?
从程序上讲,《自然辩证法通讯》与稿件所揭露、批评的学术不端行为没有直接关系(但是也有一点间接关系,因为他们抄袭了我在《自然辩证法通讯》发表的文章),出于惯常的理由(不愿意受牵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不刊用这篇稿件也合乎“常规”,是说得过去的。但是,从有益于学术和学术界的角度讲,她完全有责任为匡正学术流弊、整饬学术道德、维护学术尊严、共建学术规范贡献自己应有的力量,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事实上,有些杂志就是这样做的,尽管涉及的学术不端事件并非与它们直接相关——否则,出版社出版的著作若有学术不端行为,岂不是没有公开揭露或批评的园地了?
为使你们了解有关情况,顺附背景材料于稿件之后。
      谢谢审稿辛劳。                                  
                                      李醒民敬启  2012-12-7

在投稿一月有半(1月21日),我去邮件催问:“不知审稿有无结果?若无,则请继续审阅,我再耐心等待一个半月,届时请告知。”在三个月之时(3月7 日),我又询问:
《自然辩证法通讯》编辑部:
      自向贵刊投稿《窃文钓誉鲫过江》(2012年12月7日)至今,时间正好三个月。但是,至今仍然未接到编辑部的回音。不知贵刊做何处理?作者希望贵刊能够给予明确的答复:采用还是不采用。须知,无论从责任、义务、程序讲,还是从惯例、礼节讲,贵刊都应该给作者一个信息——作者耐心期待着。谢谢。 
                                李醒民敬启  2013-3-7

3月15日,我收到处理结果:“您投到本刊的《窃文钓誉鲫过江》(2012年12月7日)一文经编辑部讨论,认为不宜在《自然辩证法通讯》刊用。”7月份,我又尝试投稿给一家学术杂志,也被礼貌地谢绝了:“该作品不宜在本刊刊用,盼能理解。”
    
面对这种作者维权备受煎熬,揭露学术不端屡遭挫折,学术不端屡禁不止,学术刊物或不负责任或无所作为的现状,每一个正直的学人和学子都会发问:这究竟是怎么了?难道就没有治理的办法?办法有的是,关键在于怎么落实和执行。

当前,相关部门出台了诸多科研规范和科研道德之类的法规、章程、守则,这固然不错,问题是没有一个负责任的、强有力的执行机构和惩处措施。为此,我提出下述建议。由科技部、教育部、中国科学院、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科学技术协会牵头、协商,成立“打击学术不端,整饬学术道德”基金会。基金会的基金来自三个渠道:每年从国家自然科学基金(2013年预算为 1771374万元)和国家哲学社会科学基金(2012年为12亿元)提取千分之一(约两千万元);社会捐赠;罚没学术不端的个人和单位侵犯知识产权的罚款。该基金会具有处罚和奖励的权力。鉴于现在论文撰写和发表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一种市场行为和经济交易,我也“以毒攻毒”,采取经济手段处置。在处罚方面,对认定具有剽窃抄袭等学术不端者按照情节轻重,处以1万元起的罚款,作为对被侵害人的赔偿,没收其科研课题经费交给基金会;对涉事人所在单位处以3万元起的罚款(因其监督管教不严而酿成失职),适当补偿被侵害者,其余交给基金会;对于主动坦白的个人和单位给予批评教育,减免罚款。

在奖励方面,对于揭发学术不端行为的个人,不管是被侵害人还是其他人,给予1万元起的奖励;对于发表揭露批评学术不端行为的责任编辑和杂志,各给予1万元起的奖励。如此把惩罚与奖励相结合,积极揭穿学术不端行为的积极性便会大大提高,学术不端涉事人、当事单位和当事刊物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的现象会大大减少,学术刊物编辑和杂志也乐于发表揭露学术不端的文章,更不会为虎作伥。

我相信,只要这样行动起来,坚持下去,一年可见成效,三年必见大效,一个干干净净、冰清玉洁的学术界不久将会呈现在国人面前。汝若不信,请拭目以待!

(感谢李醒民先生惠寄) 


学术批评网(www.acriticism.org)首发 2014年1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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