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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 开:文学批评的底线在哪里?

发布时间:2017-04-24  来源:新京报  作者:叶开(《收获》编辑部主任)


2013年4月7日,《收获》执行主编程永新发了一条微博,宣布“再也不读《文学报》了”,称“文革”式的刻薄语言,要把有才华的作家也一个个逼疯!之前,《文学报》的“新批评”专刊现已出版40多期,被批评的作家包括王安忆、贾平凹、迟子建等。(见本报昨日《〈收获〉主编宣布“罢看”〈文学报〉》)文学到底该如何批评? 

上世纪八十年代,文学批评曾为中国文学的繁荣做出过卓越贡献,很多杰出的文学批评及文学理论文章对文学创作进行了精确的分析、细致的研究,出现了文学创作与文学批评互长的良性态势。九十年代以后,很多人却迅速地堕落成为了红包而炮制文章的文学赞扬家,为赶会场而到处奔忙并出卖自己的文学良心。那种种堕落,微妙地象征着一个时代的道德沦丧。 

《文学报》似乎有意于“反其道而行之”,设立“新批评”专栏刊发了几十篇批评文章,批评对象全是一线作家如莫言、贾平凹、迟子建等,而且他们几乎每个人都受到过多次批判文章捆绑式集中轰炸。 

可怜的迟子建似乎被“批斗”了三轮。翟业军在《迟子建创作局限论》里说,“迟子建反反复复地传颂并演绎着压抑和拯救的‘神话’,从来不会反省:真的吗?事情就这么简单吗?……综上所述,我们可以看到,迟子建的创作集复制之大全。”这个指控几乎要一棒子打死迟子建了,她的全部写作被判了极刑。 

贾平凹也很不幸地被集中“批斗”了三轮以上。郭洪雷在《给贾平凹先生的“大礼包”——谈〈古炉〉中的错谬》里说“……我们不敢奢望平凹先生对价格不菲的《古炉》实施召回,但如此‘千疮百孔’的作品,作者还是应该有个说法才对。”石华鹏文章题目更犀利:《〈带灯〉:一部没有骨头的小说》。一通乱棒之下,贾平凹被打得浑身烂皮,看来不根据这两位批评者的指导来写作,就一无是处了。 

莫言的下场更为悲惨,《文学报》组织了三四轮对他的专门“批斗”,主力队员李建军写了多篇批判莫言的文章。他在《2012年度“诺奖”授奖词解读(下)》里说:“他缺乏最起码的自我约束和朴实态度,有一种刻意为之、故意卖弄的倾向……他以夸张而简单的方式,以令人惊悚和不快的效果,塑造了一系列冷酷无情、恣纵无忌、心智残缺的人物形象,展示了一系列愚昧野蛮、畸形变态、匪夷所思的生活事象。” 

这些文章大多为批评而批评,语言风格都是斧砍式,不按文理出牌。这些作者看起来要把批评对象当成“地富反坏右”,批倒批臭踏上一脚。现在自然是做不到“踏上一脚”了,但泼粪式词语已成“新批评”里大多数文章的语言定式。他们的方法是先私设道德斗场,然后把批评对象绑上来轮番批斗,文章题目都很扎人眼球,却失去了文学批评的基本底线。 

文学批评范围很广的,专业的文学批评家会对各种不同的作家作品进行研究,不会专门盯着名作家来咬以吸引眼球。《文学报》的“新批评”栏目的这种有意约写、脱离作家作品的本身巧立名目、杜撰莫须有罪名加以棒杀的文章,已经严重地丧失了文学批评的基本立场,更丧失了准确、公正地评价作家及其作品的态度。这样的“新批评”,其实“很旧”,旧到了“文革”檄文的程度了。 

【小看台】 
  @陈维建(诗人):我忍不住梦想一种批评,这种批评不会努力去评判,而是给一部作品、一本书、一个句子、一种思想带来生命……下判决的那种批评令我昏昏欲睡。我喜欢批评能迸发出想象的火花。它不应该是穿着红袍的君主。它应该挟着风暴和闪电。(米歇尔·福柯) 
  @纪念萧红(萧红研究员):在中国这样一个人情社会,理想的文学批评实在很难。鲁迅、胡适、郭沫若,谁没圈子?鲁迅、郭沫若、周扬,谁没用过棍子?窃以为,文学批评,吹、捧最为可恶。 
  @陈蒜苗(编辑):小说家是呈现,评论家也是呈现。小说家呈现真实,评论家呈现文学。小说家的被选择是自然选择,而评论家不一样。所谓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懂阴阳,明八卦,晓奇门,通遁甲,你以为你假装是个人观点就能摆脱得了所有责任。


学术批评网(www.acriticism.com)转发 2013年4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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