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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满华:收获、感受与失望——参观西南联大旧址

发布时间:2017-04-24  来源:陈满华的博客  作者:陈满华(中国人民大学教授)


2012年8月20日至23日,在昆明参加中国语言学会第十六届年会, 借此机会,参观了西南联合大学旧址。有意思的是,我所住的宾馆(云南师大华文学院专家楼)与旧址只有一堵玻璃墙之隔,在宾馆的大门旁,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旧址北侧茂盛的竹叶。因此,我除了正式参观了一次之外,还多次顺路或散步时又重访此旧址,每次都有收获,也有新的感受。

联大旧址位于云南师大校园内,占地很小,估计也就十几亩地吧,应该只是当初联大的一小部分。进了旧址“校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尊半身雕像,分别是当时北大、清华、南开三校的校长: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三位校长清一色神情凝重,都戴着眼镜,在绿叶的映衬下,格外醒目。他们的身后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在如此狭小的旧址上,居然留出了这么一块不小的空地,我突然觉得三位教育家塑像后面的这片空间可以令人遐想。广场的另一端是装饰性的雕塑,因为从外围望去觉得风格有点怪异,我一直没有过去近距离欣赏。

往前走,见地面有多幅浮雕,所反映的是联大的重要事件,其中大部分都是反映学生运动特别是一二•一运动的。

再往前一点,左边是唯一保留下来的教室,教室里整齐摆着四五十把椅子,每把椅子右上方都安有供做笔记用的小台面。教师讲台的位置上摆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两侧悬挂着带乐谱的歌曲,一侧是西南联大校歌,细细一看,上面写着:罗庸 词  张清常 曲。罗庸曾任联大中文系主任,但以往对他我并不了解;而张清常,如果不是有别的同名者,那应该就是语言学家、晚年任北京语言大学教授的张清常先生。我读过他的很多著作,其中《胡同及其他》印象极深。我早就知道他很喜欢音乐,而且颇有造诣,他对语言的研究往往纳入音乐的视野。他当时还不到三十岁,能为联大校歌谱曲,实在是有过人之处。另一侧是联大师院院歌。

在旧址的北端,是一二•一运动的4位烈士墓,4周的围栏上挂满了红领巾。墓园左边有一块纪念碑,是西南联大烈士纪念碑,上面刻着大约20位烈士的名字,其中有闻一多。再往左,是“三绝碑”,此碑是抗战胜利后修建的,分别由冯友兰撰文,闻一多撰额,罗庸书写,故称“三绝”。碑文用文言撰写,足有一千多字长。我一字一字地读完了全部碑文。其中提到,历史上北人三次南渡,晋人、宋人和明人,作者感叹那几次南渡后最终都未能“王师北定”,而此次“吾人”能收复河山而北返中原,且不逾十载,乃有此功云云。读着这些文字,我在想,蒋委员长一定御览了此篇宏文,而且心里一定是偷着乐的。

最北端是李公朴墓,上面的说明文字表明,这是一处衣冠冢。

旧址的东边最引人注目、占地最大的建筑是一二•一运动纪念馆。里面全部是西南联大在抗战胜利后为争取民主而斗争的经历,重点是一二•一惨案,李公朴、闻一多二位先生为民主、自由而献身的事迹。图文并茂,内容很丰富,而且运用了先进的声光技术。我注意到其间多次出现当时共产党要人的照片和言论介绍。

紧挨着一二•一运动纪念馆的是西南联合大学纪念馆,但位置较偏,里面除了黑白照片和一些说明文字,没有陈列什么东西。这些照片记录了当时联大的一些情况,包括学生宿舍,知名教授的租住房,等等。总的印象是,这间纪念馆(严格说是一间纪念室)设计简单,形式单一。非但如此,连工作人员对这间纪念室也不怎么上心,有一次我专门去参观联大纪念馆,那是正常的开放时间,门倒也是开着的,可是工作人员对我进去参观很不高兴,要我“别看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没有灯,可是隔壁的纪念馆灯火通明!我说请您开灯,让我看看,他始终没有满足我的要求。我就是这样在这间暗室般的纪念馆里兜了一圈。与隔壁的一二•一运动纪念馆相比,我油然产生出此馆实乃“陪衬”的感觉。

西南联大在特殊时期创造了我国教育史上的奇迹,也是我国学术史上的丰碑,我很想在此实地了解当时的治校、教学、科研等方面的情况,看看该校知名教授、杰出毕业生的名录和介绍,甚至希望能欣赏到陈寅恪、梁思成、陈省身、周培源、林徽因、朱自清、王力、罗常培、朱光潜、钱钟书、冯至、冯友兰等教授的群雕,杨振宁、李政道、邓稼先、朱光亚、汪曾祺、何其芳、朱德熙、任继愈等校友的“群英谱”画像,等等。可是,在此纪念馆我能获得的这方面的信息很少,至少远远不是我所期望的,那些希望也成了奢望。请别误会,我并不反对纪念那些为民主自由而牺牲的烈士,特别是那些年轻的生命,相反,我很敬佩他们,我也认为在西南联大的纪念性旧址上应该有他们的一席之地。但是,目前的整个设计,政治色彩过浓,西南联大原本主要是以教育、学术的辉煌成就和科技文化精英辈出而令人称奇,现在的纪念场馆对这些方面过于轻描淡写了吧?

走进西南联大旧址,我有所收获;走出西南联大旧址,我有点失望。


学术批评网(www.acriticism.com)转发 2012年8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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