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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洞:无理无力 荒诞逻辑——初评沈木珠教授的《民事上诉状》[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系列评论(之十)]

发布时间:2017-04-24  来源:学术批评网  作者:李世洞(武汉大学教授)


拜读了沈木珠教授的两个《民事上诉状》(学术批评网2012年1月10日),作为被上诉人,我想就此谈谈一些看法。 
    
在我看来,上诉人的上诉状是一个无理从而无力的辩解。 

一、歪曲一审判决书的内容 

人们常说,文字的清晰代表思想的清晰,反之亦然。也许我的水平太低,在看沈教授上诉状的第一点——“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存在严重的思维逻辑错误”时,反复读了十几次,思想上总是模模糊糊,不知其所言何物。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她把该判决书根本没有的内容加了进去,然后再大批特批。 
   
为了证明我言之有据,不得不大段引用沈教授的上诉状原文。 

沈教授在对我和杨玉圣的《民事上诉状》中写道:“一审法院在认定诉争文章是否属实时,先得出上诉人‘不论在文章有关部分的大结构上还是一些问题的论述上,都有雷同之处,且他人文章发表在先,原告文章发表在后,由此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合乎一般逻辑’的结论,而后又写道‘诉争文章通过比对内容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是否妥当、正确的问题,应属于学术问题……法律不宜对此进行评判’。这是一审法院严重的逻辑错误,先得出了因为相关文章的部分雷同所以上诉人涉嫌抄袭的结论,后又写明通过比对内容得出上诉人抄袭的方法在法律上不予评断。试问一审法院怎能在无法判断抄袭方法的正确性的基础上得出上诉人文章属于抄袭的结论?” 

与原判决书比对,可以发现沈教授在这里加进了她发明的“抄袭方法”一说。 

根据《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此段原文如下:“(一)关于诉争文章批评原告抄袭等是否侵害了原告的名誉权问题。诉争文章通过将原告的文章与他人文章进行比对,发现不论在文章有关部分的大结构上还是一些问题的论述上,都有雷同之处,且他人文章发表在先,原告文章发表在后,由此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合乎一般逻辑。对此,原告虽然亦将相关文章进行了比对,但未能以此证明李世洞文章中所比对的内容不实。至于诉争文章通过所比对的内容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是否妥当、正确的问题,应属于学术问题,各方对此持有不同观点亦属正常,是不同学术观点的表达,法律不宜对此进行评断。对此,原告可以通过发表反批评的文章以自辩,且客观上亦有文章支持原告,论证其没有抄袭和重复发表问题。此外,李世洞批评原告论文注释存在问题的文章同样将相关注释逐一列出进行了比较,原告对此亦未能举证予以否认。因此,诉争文章批评原告抄袭等不属诽谤,未侵害原告的名誉权。”在这段相关文字中,能找到“抄袭方法”一词吗?    

沈教授可能辩解,“抄袭的方法”之说是她根据判决书内容的概括,不能算作歪曲。那么,我们再看看她对杨玉圣教授的《民事上诉状》中又是如何表述的:“一审法院在认定诉争文章是否属实时,先得出上诉人‘相关文章以及所对比文章的雷同部分,由此得出原告重复发表、涉嫌抄袭的结论’,‘诉争文章批评原告抄袭不属诽谤,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而后又写道‘诉争文章通过比对内容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是否妥当、正确的问题,应属于学术问题……法律不宜对此进行评断’。这是一审法院严重的逻辑错误,先得出了因为相关文章的部分雷同所以上诉人涉嫌抄袭的结论,后又写明通过比对内容得出上诉人抄袭的方法在法律上不宜评断。试问一审法院怎能在无法判断‘通过比对内容得出抄袭方法’的正确性的基础上得出上诉人文章属于抄袭的结论?”  

请注意:“通过比对内容得出抄袭方法”,是打了引号的。稍微有一点写作常识的都知道:在转述别人著作时,引号内的文字必须是所引论著中的原文,连一个标点都不能相左。据此,我不禁要问沈木珠教授,你能不能指出该判决书中哪一段有这样的文字? 

此外, “相关文章以及所对比文章的雷同部分,由此得出原告重复发表、涉嫌抄袭的结论”一段,也是天津和平区法院一审判决书中所没有的句子。 

我非常纳闷:这是身为知名法学家的沈教授所应该做的吗? 

其实,在过去几年的诉讼中,沈教授就是用这种办法来搞我的——先把我没有的东西硬加在我的头上,然后再大张鞑伐,以证明她批得有理。比如,她先把笔者文章中批评张仲春先生搞“伪注”的内容硬说成是指她,然后再大喊大叫说我把她的规范注释说成是搞伪注!若不信,请看沈的第二份《民事起诉状》:“还诬蔑《沈文》的对赵维田、李小年、陈安的规范注释是‘抄袭’赵维田、李小年、陈安等学者作品”,称“这种‘挂羊头卖狗肉’式的注释,算不算教育部《高等学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学术规范》第8条规定的‘伪注’?是不是应该受到批评的学术不端行为?” 

二、难以自圆其说的荒唐逻辑 

沈木珠教授在其《民事上诉状》中写道:“一审法院在认定诉争文章批评上诉人抄袭是否侵害上诉人名誉权的问题上,并没有对上诉人是否存在抄袭进行法律认定”;“上诉人认为是否抄袭是诉争文章陈述是否属实的唯一前提,一审法院判定诉争文章不侵犯上诉人的名誉权的前提条件必须是上诉人抄袭的结论在法律上得以确认,法院必须对上诉人是否抄袭进行法律上的认定,只有认定了上诉人抄袭确属存在,诉争文章所述属实不存在诽谤,才能做出被上诉人没有侵犯上诉人名誉权的结论。” 

笔者不才,对这段艰涩难懂的文字,曾反复认真阅读好多次,才初步了解了其内在逻辑。按照其所述,大致可以简化为如下公式:甲写了一篇文章批评乙的某著作存在抄袭——乙认为甲文是捏造、污蔑、诽谤,侵犯了其名誉权,将其告上法庭——法院受理后,法官不应该先去了解审查甲文所述是否属实,而是必须首先了解乙的著作是否存在抄袭——确定乙的著作是否抄袭后,再确定甲文所述是否属实并进一步确定是否侵权;如果乙的著作抄袭,甲文则所述属实从而不是侵权,否则相反。现在我们要问:法官凭借什么去确定乙的著作抄袭了没有?不把包括甲文在内的有关著作作为重要的参照系拿来加以比对,又如何确定乙的著作是否存在抄袭?如果拿来进行比对,那不就和沈教授的——不应先看和着重看甲文——的原则矛盾了吗?由此看来,把沈教授扣在法院头上的“存在严重的思维逻辑错误”的帽子,再戴在她自己的头上,岂不是更合适吗? 

如果按照沈教授的这种逻辑,法院也就根本无法执行1993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判名誉侵权案的司法解释了。该司法解释第八条写道:“因撰写、发表批评文章引起的名誉权纠纷,人民法院应根据不同情况处理:文章反映的问题基本真实,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内容的,不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文章的基本内容失实,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此条解释非常清楚地告诉我们,必须首先而且主要地审查引起名誉权纠纷的文章。而沈教授却反其道而行之,要求法院先去对被批评的文章、著作进行审查,做出“司法审定”。由此还可以确定:沈教授在《民事上诉状》中所谓“一审法院偏袒被上诉人还表现在……判决书把诉争文章归入’学术问题’,排除在最高法院1993年《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所指的‘批评文章’之外”的指责,也是完全站不住脚的。事实恰恰相反,正是一审法院将该文作为与其他文章一样的批评文字同等看待进行审查并得出结论的。 

沈教授在《民事上诉状》中对前面已经引用的一审法院判决书中下面一段话特别反感:“诉争文章通过将原告的文章与他人文章进行比对,发现不论在文章有关部分的大结构上还是一些问题的论述上,都有雷同之处,且他人文章发表在先,原告文章发表在后,由此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合乎一般逻辑。对此,原告虽然亦将相关文章进行了比对,但未能以此证明李世洞文章中所比对的内容不实。至于诉争文章通过所比对的内容得出原告抄袭的结论是否妥当、正确的问题,应属于学术问题,各方对此持有不同观点亦属正常,是不同学术观点的表达,法律不宜对此进行评断。”据此,沈教授认为这是“严重的思维逻辑错误”。 

但是,在我看来,二者并不矛盾,不存在“严重的思维逻辑错误”。前者是执行落实1993年《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八条的规定——审查诉争文章所述内容是否属实。属实者,不应算是侵权,否则反之。后者,则是对根据这些事实得出的判断、看法或者主张、意见的处理,即根据同样的事实,有不同的看法,则属于学术问题,法律不宜评判。这一段判词的积极意义就在于它把学术问题和法律问题区别开来:一方面,以文字内容“符合事实”这一法律原则保护人们的合法权益;另一方面,又对以该事实为基础得出的不同判断、看法、主张、意见不作出法律评论。这就有利于学术批评的开展和学术的健康发展,因为它可以激发人们争论的积极性,鼓励人们发表不同意见,而不同意见的争论是学术发展的必要途径。在目前,更是对举步维艰的学术批评的重要支持。 

众所周知,目前我国学术界的不正之风屡反不净。其原因固多,但大多数学者不敢或者不愿对学术不端的人和事进行批评揭露,是其重要原因之一。而他们之所以视学术批评为畏途,又是与进行学术批评的人往往被陷入无休无止的诉讼有关。一些有学术不端又不敢或不愿意进行反批评的人之喜欢把学术问题往司法诉讼上拉,又和司法界对此问题的处理不当有关。所以,我说这个判决书的积极意义是不可忽视的。 

2012年1月12日 

(感谢李世洞先生惠寄) 


学术批评网(www.acriticism.com)首发 2012年1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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