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主页 > 焦点案件 >

理 钊:我们为什么要追问真相

发布时间:2017-05-02  来源:未知  作者:学术批评网

对于发生在沪县太伏中学的事情,官方与民间的舆论一直在不停地追问真相。是的,人是死掉了,再也不能复生,纵然是失子的母亲泣出血来,孩子也不会从血影中回到她的身边。但她要一个真相,要知道她的孩子离家时生命勃勃的儿子,为何就成了伏在地上的亡者,这是所有为母亲者应有的权力。死去的孩子毕竟还只有十四岁,还要在她的羽翼下长大,——但她竟然是“失掉这一职责”了。就在一片寻问、追求真相的舆论声中,我也听到了另一种“清醒”的声音:有了真相,又能怎样?
 
这自然是极理智、极清醒的追问,大约也是看过了太多世态炎凉后的经验之问。是的,这个社会里发生过太多次埋掉了真相的事,也有过许多的真相被埋掉后又被挖出了来的事。可真相被挖了出来,昭然于天下之后,“埋掉真相”时的逝者已长眠于泥土,受到伤害的也已习惯了残破的人生,一切都难以会回到从前。
 
使人发这样无奈而又不无伤感的叹息的原因,还在于今天问出了真相,但“埋掉真相”的事情,明天依然还会在另一个地方,甚至是同一个地方再次发生。或者挖出了一件被埋掉真相的旧事,但仍有千百件的真相被埋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但我觉得,即使是追问出的真相,没有丝毫的用处,但也要坚定而又有耐性地去追问,去探寻,去挖掘,即便这挖寻真相的努力也被埋掉,即便挖寻真相的路上布满了风刀霜剑。因为,挖出真相的努力正是真相不被埋掉的起始。
 
对于埋于真相的死者而言,让真相大白于世,对于逝者是莫大的告慰,是尊重生命、荣誉的必须,是个体的生命高于任何“集体大义”的要求。死伤于黑枪、闷棍,或者是阴谋,是古代英雄的耻辱。而向对手施出黑手,使其死伤于黑幕之下,也是勇者所不为。更何况我们的死去,也被掌握在股掌,也被编排进剧本。即使我们死掉,也是“说你是如何死去”,便不得换一种说法。活着是掌控者的仆从,而死亡也仍然是他们的玩偶。
 
中国有句古话: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选择月黑风高之夜来做事,一面是容易得手,更重要的得手之后他人难以知道做事者是谁。月黑、风高,正是掩去真相的维幕。而掩去真相,正是做恶者万年不变的梦想。掩掉真相,便可以使做恶者脱掉道义与律法的惩罚,不但能够逍遥法外,可以继续为恶,甚至因为掩掉了真相,做恶者还可以扮作抚哭因恶而死者的善人。
 
希特勒在做着德国元首时,屠杀掉了六百万犹太人,开始做得极其机密,其间虽偶有传闻,但人们并不能确信。因为他们开始时是用黑土埋掉被杀者的尸身,后来则干脆用火烧掉,直到他的“雄伟事业”不得不收场,人们才从他们未来得及焚尸灭迹的现场,发现“传闻”竟是铁的事实。而1937年12月,日本军人在中国南京所犯下的反人类罪,倘不是美国牧师约翰·马吉1937年用一架1930年代的老式16毫米摄影机拍摄记录了迄今唯一的、长度达105分钟的南京大屠杀电影胶片,如果没有国际红十字会、南京红十字会、崇善堂、同善堂等五个慈善机构掩埋被杀者尸体的记录,如果没有《拉贝日记》等外国人的记录,那个惊天的恶行,也几乎被日本军国主义者埋掉了真相。
 
惟有真相使人警醒,也惟有真相才能使善良成为真正的善良。尽管德国是一个民主自由的国家,但“纳粹”在现今的德国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主义”,原因就在于昭然于世的真相,使德国人感到了极度的惊愕,包括很多曾经的“纳粹分子”及其后人。而日本现在仍有不少极右的军国主义者,仍然沉迷于他们的信仰之中,首要的便是他们至今不承认、不去看奉行这一“主义”的先辈曾在亚洲做下的恶行的真相。
 
也许有人会说,一个小人物没有那么重要,即使死去的真相被永远掩埋,也无关大局,更不可能影响历史的进程。且中国小人物的命运,历来便如蝼蚁,知道了真相也难以改变。人之所以被视若蝼蚁,恰恰是不求真相、不问真相、不明真相的结果。当所有人迫害人的真相,都无法遮掩,都不被掩盖,一些人便难以久居人上之人的位置。
 
对于一个人暴死真相的追问,不但是要使暴死者死得明白,使施恶者得以揭露,而且——也是更重的一点,是我们在做“凡事都要追问真相”这件事,是让这种行为成为我们的习惯,使其成为我们牢固的思维,直至凡事必使真相显现于我们的生活。
 
没有真相的社会,是大多数人被随意处置的社会。中国还有一句古话,叫作: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这也就是看不到真相的写照。
 
2017年4月9日


学术批评网(www.acriticism.org)转发 2017年5月2日


上一篇:七 使: 为赵鑫案揪心
下一篇:没有了